從體操女神到色情演員 維羅娜-范德勒爾的奇幻漂流
2008年歐洲體操錦標賽,22歲的范德勒爾完成了跳馬比賽的最后一個動作。

助跑,起跳,騰空,落地,幾乎一氣呵成。無論是騰空高度、空中姿態,還是落地情況,范德勒爾完美演繹了一套難度系數5.8的動作。現場解說驚呼,“這太神奇了,對于一個身材高大的體操運動員來說,這套動作太完美了。”可惜,因為這套動作難度系數較低,范德勒爾最終只獲得了第九名。
下場時,教練擁抱了范德勒爾,這位曾經稱霸賽場的女神一言不發,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,那一刻她可能意識到,自己完成了職業生涯最后一次跳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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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前倒推10年,范德勒爾可是荷蘭女子體操的領軍人物。2000年,首次參加全國錦標賽,獲得青年組全能冠軍,2001年拿到成人組全能冠軍,之后在世錦賽上一鳴驚人,全能比賽位居第五。對于體操發展程度一般的荷蘭而言,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。

2002年歐錦賽,范德勒爾參加了五個項目,全部獲得獎牌,獨攬三銀兩銅,其中在全能比賽惜敗名將霍爾金娜。同年的德布勒森世錦賽,她又獲得自由體操銀牌。一年狂攬八塊獎牌后,范德勒爾當選荷蘭年度最佳女運動員。那一年,17歲的范德勒爾春風得意。
然而在2003年世錦賽,風頭正勁的范德勒爾莫名其妙淪為國家隊的替補,荷蘭隊沒有進入前十二名,無緣雅典奧運會。范德勒爾與合作九年的金牌教練弗蘭克-勞特分道揚鑣,轉投鮑里斯-奧洛夫門下,此后她再也沒有站上國際大賽的領獎臺。

退役時,范德勒爾仍然是荷蘭最好的選手之一,2007年她贏得全國錦標賽全能、高低杠、自由操金牌,平衡木的銅牌。然而到了2008年,她決定結束這一切。“很遺憾,我已心不在焉,無法再享受比賽。當時在歐錦賽的最后一跳,感覺就像,這就是最后一次,我已經準備好了。”范德勒爾回憶。
對于這個決定,父母失望至極,和女兒發生了激烈的爭吵。然而,他們并不知曉,范德勒爾在十幾年的體操生涯里,經歷過怎樣的至暗時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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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德勒爾5歲開始練習體操,9歲成為職業的體操運動員,每周訓練20-30個小時,童年被枯燥而艱苦的體操訓練填滿,長期忍受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虐待,而望子成龍的家長們狂熱地支持教練。
“11歲的時候,有幾次真的一點也不想去訓練館了。”范德勒爾說,“我真的怕了,不知道會發生什么,教練會怎么做。如果不想練了,教練就會說,‘你很有天賦,這就是頂級水平,注定是艱苦的。’”

范德勒爾承受的不止如此,隊里的按摩師總是利用工作之便撫摸女孩子的身體。在體操隊的封閉世界里,那些本應該存在的邊界統統消失了。在《維羅娜-范德勒爾:前年度最佳女運動員的離奇生活》一書中,范德勒爾披露了一位助教的無恥行徑,她這樣寫道:“訓練時,這個衣冠禽獸跟我進行的身體接觸,足以讓他在監獄里蹲幾年。”
范德勒爾很早就跟隨弗蘭克-勞特訓練,她回憶,每個人都害怕勞特,但是敢怒而不敢言,而勞特只是眾多習慣貶低隊員的教練之一。那些教練的恐怖統治為范德勒爾的人生打下了深深的烙印,塑造了她,也扭曲了她。

在范德勒爾看來,頂級運動隊毫無自由而言,你不能表達自己的觀點,必須遵守規則,即使并不認同,有時候甚至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。總而言之,除了訓練,一切美好的東西都被剝奪。“體制密不透風,”范德勒爾說,“以至于退役之后我才敢說說虐待兒童的那些爛事兒。”
得知自己獲得荷蘭年度最佳女運動員的那個晚上,范德勒爾甚至沒有進行慶祝。“一個頂尖的運動員就是不停地比賽,”在范德勒爾看來,“那時根本沒時間享受任何東西。那天晚上也是如此,教練過來跟我說,‘明早7點半接著練。’很多年過去,你才意識到,那個夜晚是如此特別。”
離開體操是一種解脫,然而回歸普通人的世界后,范德勒爾的生活又一次失控。“小時候練體操時,家里有很多問題。”范德勒爾說,“我退役之后,一切變得越來越糟。”

—— 3 ——
父母不滿范德勒爾的退役,也不喜歡她交了一個有過前科的男友。警察、緩刑監督官和心理學家們都非常好奇,一個曾經榮膺年度最佳運動員的體操女神,為什么和一個持有武器的危險分子搞在一起?他們甚至認為,范德勒爾的退役和男友的犯罪史存在某種必然的關聯。
父母簡單粗暴地丟給范德勒爾一道選擇題,家人還是男友?范德勒爾難以抉擇,最終父母替她做了選擇,換掉了門鎖。有一次她按響門鈴,準備拿一件冬天的大衣時,她的父親選擇報警。

被掃地出門的范德勒爾只能住進車里,男友同樣來自一個破碎的家庭,兩人身上只有幾千歐元,根本支撐不了多久。范德勒爾本來可以尋求朋友的幫助,但她選擇把秘密爛在肚子里。
“我們經歷了幾個難忘的冬天,”范德勒爾說,“車子被雪覆蓋,窗戶結冰。50美分的面包和一罐花生醬可以吃上一個星期,而兩人辦健身卡,只是為了能免費洗澡。”
父親的決絕耗盡了父女之間最后一絲溫情,2009年范德勒爾提起訴訟,指控父親侵吞了她的比賽、廣告收入,她的父親則控告范德勒爾的男友用球棒襲擊了他,最終法庭宣判他歸還女兒62000歐元(約人民幣47萬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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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的窘困導致范德勒爾走上了犯罪道路,2010年3月,她在一個公園里拍到一對男女親熱的照片,她斷定兩人在偷情,要求他們拿出3000歐元交換這些照片,沒想到這對情侶選擇了報警。
幾個月后,東窗事發,范德勒爾在車里被一群荷槍實彈的警察團團圍住。遭到逮捕后,范德勒爾被單獨關押,不允許和其他囚犯接觸。無聊的時候,從不看足球的范德勒爾被迫看起了世界杯。
警方搜查了范德勒爾的電腦,在硬盤里找到了兩段兒童色情視頻和144張圖片,此外在她居住的車里發現了非法的武器。范德勒爾承認一時沖動,對敲詐行為供認不諱,但表示對電腦里的內容毫不知情。她的律師福里克聲稱,電腦為多人何用,否認范德勒爾與其中的非法材料有關。

然而即使是敲詐勒索這項指控,已經足以摧毀范德勒爾的生活。“我的當事人對兒童色情沒有任何興趣,”律師福里克說,“不過未來她希望繼續從事體育行業,幫助運動員進行訓練,幫助那些和她有相同遭遇的人。”
范德勒爾為此入獄近半年,淪為階下囚的日子讓她想起了自己的體操生涯,體操運動員和囚犯之間的相似性讓她感到震驚。“很多制度和規則都很像,比如只能呆在自己的房間里。”范德勒爾說,“在監獄里,為了配合搜查,我的房間被翻得底朝天。和過去練體操一樣,教練會翻包,看看你有沒有偷著帶糖果。此外,練體操也賺不到錢,在監獄里干活,時薪只有76美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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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獄后的一天,范德勒爾收到一封郵件,詢問她是否愿意成為一名色情演員。她考慮了很長時間,最終決定接受這份工作,或者說她別無選擇。接受《馬卡報》采訪時范德勒爾這樣說道:“2011年,他們給我拿了一大筆錢,我根本沒法拒絕,這些錢給了我夢寐以求的未來。”
墜入風塵,范德勒爾仍然堅持自己的底線。“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色情演員,我為自己的工作制定了規則,要么自己演,要么和男朋友合作。”范德勒爾說。


一晃八年過去,范德勒爾的合同終于到期,她決定再次轉行。“回首過去的八年時光,我很享受。”范德勒爾說,“我真的把它當成工作,未來我計劃創辦自己的公司,或者重返體操界,擔任教練或顧問。”
范德勒爾認為,荷蘭應該重塑國內的體操體系,為喜歡體操的孩子們建立一個更安全的環境,不要再走她的老路。此外,她開始參與公益事業,與受虐兒童基金會等組織開展合作。
今年三月,范德勒爾的全新英文自傳《簡單的維羅娜——打破規則》即將問世。
“非常感謝世界各地支持我色情演藝事業的粉絲們,這是一次非凡的經歷,教會我很多。我的下一本新書,記錄了過去這些年體操世界發生的一切。是時候分享我的經驗,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,開啟我人生中全新的篇章。”